第59章 治安军的悲哀

“浅野君，何团长，两位今晚就带着人守在这里，以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
松本大佐身着笔挺的日军戎装，腰间军刀锃亮慑人，眼神冷厉如霜，语气不带半分商榷余地，纯粹是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，字字砸在人心上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。

“嗨。”浅野闻声立刻躬身颔首，脊背绷得笔直，一副全然听命、唯松本马首是瞻的恭顺模样。

“是。”何砚压下心底翻涌的郁结，只能硬生生挺直腰板应声作答，嗓音干涩发哑，骨子里的憋屈早已憋得胸口发闷，却半点不敢表露在外。

两人肃立站台之上，目送松本大佐带着一众日军随从转身离去。

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，每一步都像是重重踏在华北治安军的脸面之上，冰冷又沉重。待日军一行人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，站台周遭只剩下治安军值守士兵零散的脚步声、远处风声呜咽，气氛瞬间沉得压抑窒息。偌大的车站之内，如今便只剩浅野所带的日军小队，以及何砚麾下的治安军守军。

何砚目光扫过治安团的六百余人，视线反复逡巡，却始终看不到熟悉的几张面孔，虽然总是不对付，怎么说也同属华北治安军。

何砚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心神。

他身为堂堂华北治安军团长，麾下军官莫名不见踪影，事前没有任何人报备，事后没有半点风声传递，自己这个做主官的竟被蒙在鼓里，如同傀儡一般被人随意摆布。

他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的惊疑与憋屈，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漠、一脸波澜不惊的浅野，沉声开口发问：“浅野君，怎么没看见张团副和一营的正副营长？”

他好歹也是手握一团兵力的治安军团长，手下三位中校、少校级别的核心军官，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自己这个直属上级竟一无所知，连半点知情权都没有，这般处境，哪里像个带兵的团长，分明就是个被日本人随意操控、任人蒙蔽的摆设。

浅野脸上没有丝毫波澜，神色平淡得近乎冷酷，仿佛处死三位军官不过是碾死几只蝼蚁般微不足道，他语气轻飘飘的，没有半分愧疚，也无半分遮掩，直白道出残酷真相：“何团长，三位坚守自盗，触犯军纪，已经被我们秘密处决了。”

“处决了？”

何砚猛地瞳孔骤缩，失声低呼而出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，浑身的气血瞬间直冲头顶，手脚霎时间一片冰凉。他怎么也没想到，短短数日不见，三位跟随自己多年、并肩驻守前线、忠心办事的下属同僚，竟就这么悄无声息没了性命。

可转瞬之间，滔天的震惊过后，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凉与深入骨髓的悲哀。

这便是华北治安军与生俱来的悲哀，更是所有伪军将领、士兵逃不开的宿命枷锁。

名义上，华北治安军是伪政府正经建制的正规武装部队，有完整的官职品级，有明确的编制体系，有自上而下的指挥层级，看似各司其职、权责分明，规制一应俱全，俨然一副独立治军、自主管辖的模样。

可归根结底，这支部队从根上就捏在日本人手里，所有生杀予夺的大权，从来都不在伪政府手中，更不在治安军各级主官手里。

日本人仗着兵力强横、掌控实权，在华北地界一手遮天，行事早已霸道到无法无天的地步。

堂堂治安军中校团副，实打实的校级军官，还有两名少校营长，皆是军中中层骨干，位阶不低，按规制，就算真犯下重罪，也理应由治安军总部核查案情、审讯定罪，走完全套军法流程，报请伪政府军政署核准之后，方能论罪处置，岂能随意草草了结性命？

可日军根本视所有规制于无物，全然不把治安军总部放在眼里，更不曾征询过半句伪政府的意见，甚至连他这个直属上司都被彻底瞒住，不通报、不审讯、不核实、不走流程，仅凭日军单方面一句莫须有的罪名，便私自将三位中层军官秘密抓捕、连夜处决。

何谓无法无天？这便是赤裸裸的无法无天。

何谓傀儡部队？这便是实打实的傀儡部队。

何砚喉结狠狠滚动几下，满心悲愤堵在胸口，千言万语哽在喉头，半个字也说不出口。他心知肚明，别说三位下属无辜枉死，就算今日日本人要处决他这个团长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，连质问的底气都不存在。

浅野瞥了一眼面色青白交替、神色阴晴不定的何砚，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冷笑，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敲打与警告：“何团长，在华北地界，在松本大佐麾下，规矩从来都是日本人定的。谁听话，便能安稳活着，谁若是敢有二心、闹出乱子，下场便和那三位一样，悄无声息消失，没人会过问，也没人敢过问。”

字字如刀，句句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