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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雾锁湘桂道,星夜赴渝州

1937年12月14日,长沙城的冬雾像化不开的浓墨,将湘粤铁路站台浸得发潮。铁轨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碴,踩上去咯吱作响,混着蒸汽火车喷出的白汽,在晨光里织成一张朦胧的网。

吴石站在特制车厢的门口,少将领章在雾中泛着哑光。他身着笔挺的呢制军服,领口系得一丝不苟,昨夜整理文件时不小心被图钉划破的指尖,此刻还贴着块小小的纱布。身旁,妻子王碧奎抱着裹得严实的幼子,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——她是凌晨被从睡梦中叫醒的,连给孩子换的尿布都没来得及多带几片。副官周明轩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,里面除了电台密码本,还有吴石常看的那本《孙子兵法》,书脊都磨平了。

赵虎和林阿福站在稍远些的地方,正核对一个沉甸甸的木箱。箱子里装着参谋本部第二厅的核心档案,外面缠着三道粗麻绳,锁扣上还挂着把黄铜大锁。“处长,所有加密电码本都清点过了,”赵虎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,他昨夜几乎没合眼,“还有您要的那份西南要塞布防图,我按您的意思,抄了三份副本,原件缝在林阿福的棉裤夹层里了。”

林阿福下意识地拽了拽裤腰,棉裤里缝着硬纸壳的地方硌得慌。他的独耳上还缠着纱布,是昨天整理文件时被档案柜的铁皮划破的,此刻被寒气一激,隐隐作痛。“都妥当了,”他瓮声瓮气地说,“就是……我这棉裤怕是要被汗浸烂了。”

吴石嘴角牵了牵,没接话。他的目光越过站台,落在远处的信号灯上。信号灯发出昏黄的光,在雾里像只疲惫的眼睛。站台上满是西撤的军民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在哭,有背着步枪的士兵在骂骂咧咧,还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,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箱子线装书,书脊上“永乐大典抄本”几个字隐约可见。

“呜——”汽笛长鸣,震得雾都散了些。火车头喷出的白汽裹着煤烟味,扑在人脸上又冷又呛。吴石帮妻子把孩子抱过来,小家伙睡得正香,小脸红扑扑的,睫毛上还挂着点雾水。“上车吧,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路上怕是没安稳觉睡了。”

车厢里比想象中暖和些,烧着一个铁皮炉子,煤块在里面“噼啪”响。吴石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妻子,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,刚要打开公文包,周明轩就凑了过来:“处长,刚收到何队长的电报。”他递过来一张电报纸,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:“档案已入地库,特勤队随后跟。”

吴石捏着电报纸的手指顿了顿。何建业此刻应该还在长沙的岳麓山防空洞,昨夜他们通电话时,背景里满是镐头凿石头的声音——为了把档案库藏得更深,特勤队的弟兄们正连夜往山里挖。“知道了,”他把电报纸凑到炉边烤了烤,等字迹干了些,才叠成小块塞进衣兜,“让电台兵注意监听长沙方向的信号,有任何动静立刻报给我。”

火车缓缓驶出长沙站,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而规律,像在数着时间。吴石翻开西南防务的卷宗,泛黄的纸页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红圈蓝线,那是日军可能进攻的路线。他的铅笔在“衡阳”两个字上停住了——这座湘南重镇是通往桂林的咽喉,一旦失守,西南门户就等于敞开了。

“赵虎,”他头也没抬地说,“给衡阳警备司令部发报,让他们加强湘江大桥的防御,尤其是桥墩,得派专人守着,别让人炸了,也别让鬼子的潜水艇钻空子。”

赵虎应了声,从背包里掏出电报纸就写。林阿福则在旁边摆弄电台,耳机里传来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像有无数只小虫在爬。“处长,武汉行营的信号断了,”他皱着眉说,“刚才还能收到模糊的呼号,这会彻底没了。”

吴石的笔尖顿了顿。武汉行营的参谋长老王,是他在陆军大学的同窗,昨天还在电报里跟他开玩笑,说要留坛桂花酒等他到武汉喝。“继续监听,”他沉声说,“说不定是天气干扰。”

车窗外,雾渐渐散了,露出光秃秃的田埂。有个老农披着蓑衣,在地里拾掇什么,远远看去像个黑疙瘩。王碧奎抱着孩子凑到窗边,小声说:“你看那麦子,怕是要冻坏了。”吴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地里的麦苗刚冒出头,被霜打得蔫蔫的,像撒了一地的碎绿。

中午时分,火车在一个小站停靠补给。周明轩提着个饭盒回来,里面是糙米饭和几块咸鱼。“站长说,前面路段可能有鬼子的飞机侦察,”他把饭盒递给吴石,“让咱们尽量别开窗户,晚上也别点灯。”

吴石没胃口,只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。他拿出那张西南要塞图,手指在“桂林”和“柳州”之间划了条线。这两地之间有片原始森林,瘴气重,路难走,但隐蔽性好,或许能成为预备防线。“林阿福,”他招呼道,“查一下这片林子的地形,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山洞或者废弃的碉堡。”

林阿福立刻埋头翻地图册,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赵虎则在给孩子换尿布,小家伙醒了,哭得惊天动地,王碧奎哄了半天都没用,最后还是赵虎从兜里掏出块奶糖,塞进孩子嘴里,才算安静下来。

“还是赵参谋有办法。”王碧奎笑着擦了擦汗,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了。吴石看着妻子憔悴的脸,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结婚十年,她跟着他从南京到长沙,从没抱怨过什么,这次西迁仓促,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带够,夜里只能裹着他的军大衣睡觉。

傍晚,火车抵达衡阳。这座城市比长沙更显拥挤,车站广场上搭满了临时帐篷,随处可见拄着拐杖的伤兵和拎着包袱的难民。吴石让周明轩去联系警备司令部,自己则带着赵虎和林阿福去勘察车站周边的防务。

衡阳的湘江大桥横跨江面,桥墩上还留着去年洪水冲刷的痕迹。几个工兵正在往桥墩上绑炸药包,引线盘成一团,像条冬眠的蛇。“吴处长!”一个戴眼镜的军官跑了过来,是警备司令部的参谋李修文,“您来得正好,我们正发愁这炸药的引爆装置呢,怕被老鼠咬了线。”

吴石蹲下身,摸了摸炸药包上的引线。“换成防水的塑胶线,”他说,“再派两个人三班倒守着,别让闲杂人等靠近。”他抬头看了看桥身,“桥面也得设卡,除了军用车辆,其他的一概不准过,尤其是那些形迹可疑的商贩。”

李修文连连点头,转身就要去安排。吴石又叫住他:“告诉弟兄们,晚上睡觉警醒点,鬼子的特工说不定就混在难民里。”

回到临时客栈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客栈里挤满了人,连楼梯拐角都躺着人。林佩卿正抱着孩子在角落里打盹,孩子的小脸贴在她的胸口,呼吸均匀。吴石脱下军大衣,轻轻盖在她们身上,然后找了张空桌子,继续看防务图。

赵虎和林阿福挤在他对面,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整理情报。“处长,刚收到何队长的电报,”赵虎压低声音,“他们已经把最后一批档案藏进了岳麓山的溶洞,还在洞口种了片荆棘,看着跟天然的一样。”

“让他别恋战,”吴石在图上圈了个点,“带着特勤队尽快跟上来,路线我已经标好了,让他们走小路,避开大路的检查站——那些检查站里,保不齐有鬼子的眼线。”

林阿福突然“咦”了一声,手里的电报纸差点掉在地上。“处长,您看这个,”他把电报纸推过来,“武汉行营……好像出事了,有民间电台在说,城里火光冲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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